观星知时

《时间的纹路》那是土地在春天里特有的体温

TianYan 537


谷雨前三天,我从城里搬回老屋。院墙根的青苔润了,瓦当上的水滴敲着石阶,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指节叩问什么。


母亲说,你回来得正好,该种瓜点豆了。


我蹲在菜地里,把丝瓜种子按进松软的土。手指触到泥土的刹那,有微温的潮气漫上来——那是土地在春天里特有的体温。种了五行,又停下来看蚂蚁搬一粒死去的小虫,慢慢地,越过我的脚印,往草丛里去。


想起幼时问祖母,为什么要等谷雨才种瓜?祖母指指天上的云,说,你看,云在赶路呢。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云在赶路,风在赶路,连泥土里的水分也在赶路。节气就是它们约好的驿站,到了该歇脚的地方,就歇一歇,然后接着往前走。


傍晚时分,邻家老伯牵牛走过田埂。牛蹄踩进新翻的泥土,拔出来,又是一个浅浅的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过整片水田。那影子晃了晃,又稳稳地立住了——像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把日子走成了节气,把节气走成了年轮。


夜里落雨,淅淅沥沥的。我躺在东屋的床上,听见檐水落在不同的器物上:水缸的声音沉一些,铁桶的声音脆一些,积在梧桐叶上的,则是一阵细密的沙沙声。这雨从唐朝下过来,从宋朝下过来,落进多少人的梦里,又把他们种下的东西,悄悄唤醒。


忽然想起那些丝瓜种子。它们在泥土里,大约也听见了这雨声罢。再过些日子,它们会拱出两片嫩黄的叶,然后牵出细细的藤。那藤会沿着我搭的竹架往上爬,爬到一定的高度,就开出一朵花来。


花是时间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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