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前后 村子变得安静了 该收的麦子已经收完 该种的稻子也已经种下 土地歇了 人也歇了
爷爷坐在门廊下 看着远处的田 那些刚插下的秧苗还稀稀疏疏的 水田亮晶晶的 映着天空 过些日子就会绿起来 他说这话时 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记得小时候 芒种是热闹的 镰刀割麦的声音 打谷机的声音 还有大人们喊累的声音 现在这些声音都远了 收割机轰轰地开过去 一天就收完了从前十天的活
奶奶在院子里晒梅子 青色的梅子铺在竹匾上 太阳一照 酸酸的香气就飘出来 她说芒种这天腌的梅子最好 能放一年都不坏 手上还沾着盐 亮晶晶的
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了 只有老人和孩子 到了芒种时节 会有人回来 收了麦子 种下稻子 然后又走了 像候鸟一样 跟着节气来回
爷爷说 节气是不会错的 该热的时候热 该雨的时候雨 比人准多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想起他也曾经是候鸟 年轻的时候在城里做工 芒种时回来种田 现在他老了 不用再走了 可节气还是一样地来
傍晚起了风 新插的秧苗在水里轻轻摇晃 爷爷说 这是好风 秧苗服了土 风一吹就扎下根了 他说完咳嗽了几声 我知道 他的腰又疼了 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芒种 忙种 现在真的不忙了 可是节气还在走 太阳还在移 田里的稻子还会慢慢长高 就像日子 不管忙不忙 都会一天天过去
晚上 月亮很好 照在新插的秧田里 水光一闪一闪的 像是大地在呼吸 我想 这就是自然规律吧 种了又收 收了又种 人老了 田还是那片田 节气还是那些节气
芒种过了就是夏至 白天会越来越长 爷爷说明天要去看看田水 稻子刚种下 最怕缺水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