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过后半月，天地间便有了第一声春雷。那雷声并不如何响亮，只是闷闷地滚过天际，像谁在云端推动沉重的石磨。农人们听见了，说这是惊蛰到了。
蛰是藏的意思。那些在泥土下、在树皮里、在枯叶间睡了一整个冬天的虫子们，被雷声惊醒了。它们拱开头顶的土，探出细细的腿脚，试探着这个重新变得温润的世界。其实哪里是雷声惊醒了它们呢 是地气暖了，是土壤松了，是该醒来了。
院子里的桃树，几天前看还是光秃秃的枝干，忽然就冒出些红褐色的芽苞。起初只有米粒大小，紧紧裹着，像怕冷的孩子。又过两日，芽苞鼓胀起来，顶端露出一点点粉白。这时候若有阳光照着，那粉白便透出些光来，薄薄的，嫩嫩的，仿佛一碰就要破了。
终于有一朵开了。五片花瓣匀匀地展开，颜色从瓣根到瓣尖由深转浅，最边缘几乎是白色的了。花蕊是更淡的黄，顶着些细粉。立在枝头，也不招摇，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着。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不过三五日，满树便都是花了。
桃花开时没有叶子。花谢了，叶子才慢慢长出来。这是桃树的规矩，先开花后长叶，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人也自有人的规矩，惊蛰一到，该翻地的翻地，该播种的播种。老把式说，这时候下种，种子得了春气，长得才壮实。
我忽然想起古人将惊蛰分为三候 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这第一候便是桃花开。几千年来，桃花总在这个时候开，不早也不晚。天地自有它的节奏，万物都循着这节奏走，一代一代，从未乱过。
檐下的燕子还在路上，大约再过些日子就该回来了。桃花会谢的，燕子会来的，年年如此。这便是节气的道理 不必急，也不必等，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