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我站在窗前看雾气慢慢变薄 桃枝上还挂着露水 空气里浮着青草根部的腥甜
古人说惊蛰分三候 桃始华 仓庚鸣 鹰化为鸠 第一朵桃花开的时候 我正把冬天的棉被收进柜子 被褥上残留的阳光气味 和窗外飘来的潮湿泥土味轻轻撞在一起 黄鹂开始叫了 声音从河对岸的柳树林传来 断断续续 像刚学会的新曲 还带着怯意
最有趣的是鹰化为鸠 老鹰不见了 布谷鸟出现 古人以为鹰变成了鸠 其实不过是猛禽去了北方 温柔的鸟留了下来 就像我们心里那些坚硬的东西 春天一来 也不知不觉软了
下午三点 影子开始往东边挪 我蹲在菜地里松土 指尖碰到蚯蚓翻过的泥土 温热松软 旁边的荠菜已经开花 细小的白花在风里晃 外婆说过 荠菜花开三月初 该种瓜点豆了
黄昏来得比冬天晚了一些 最后一缕光从屋檐滑到墙根 又爬上对面的瓦片 整个过程很慢 慢到能听见光线移动的声音 其实那是麻雀归巢的扑棱声 是我自己心里的钟摆声
夜里翻开日历 惊蛰已经过去几天 古人把五天定为一候 不是随便分的 是看见桃花真的在那五天里开了 听见黄鹂真的在那几天叫了 万物有它们的时刻表 不急不缓
我合上日历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 再过几天就该圆了 那也是自然定好的 人只要跟着走 就能在恰当的时候 看见桃花 听见鸟鸣 触到松软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