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风铃忽然不响了。我搁下笔,推开半掩的窗——原是春雨来了。这雨下得细,下得轻,像是谁在天上筛着极细的糖霜,落在青瓦上,竟没有一些儿声音。
庭中的海棠正开着。花瓣儿给雨沾湿了,沉沉地垂着头,那颜色却愈发鲜润了,红得像要滴下来似的。偶有积得厚了的花瓣,经不住雨点的轻叩,便悠悠地飘下一两片来,贴着阶前的青苔,静静地卧着。阶石尽处,那口石缸里养着的几尾红鲤,这时也浮到水面上来,嘴巴一开一合地,仿佛在接着雨水吃。水面上漾着些细细的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去,又散开去。
远处传来卖花声,拖得长长的,隔着重重的雨幕,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